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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老倪說茶》 第45,46期 福鼎白茶(上、下集)

作者:倪聞 出處:老倪說茶公眾號 點擊:1503

 ▲福鼎茶園

   以前,從杭州去福鼎市,開車將近要八九個小時,早晨出發,路上吃個飯,晚上才到。福鼎是個縣城,城區里面熱鬧、擁擠,也有一些臟亂,這是我最初對福鼎的印象。

  當初,是朋友請我去那邊吃海鮮。據說,溫州海鮮還沒有福鼎好,去了之后,果然名不虛傳。福鼎是一個海灣,有豐富的水產資源,東海小海鮮也做得很好,現在我們過去,大街小巷都是海鮮店,山上還有很多當地的土菜,最初我去福鼎是因為嘴饞。

      十幾年前,在中國大陸,包括我們這些愛茶人當中,聽說過福鼎的白茶,但是沒喝過。其中的原因,除了它的產量很低之外,還有它的氣味比較特別,像生的茶一樣。以前我們的印象當中,茶葉要么是殺青炒過的,像綠茶一樣;要么就是各種各樣的發酵。后來才知道,白茶其實也有微發酵。所以一個人喝茶的歷程,其實是一個逐步了解的過程,就像我們人與人之間的相知、相識一樣。

  早期的福鼎,除了臟亂之外,還有比較淳樸的民風,福鼎人很客氣。有一個叫白琳鎮的地方,是中國紅茶類的源起之地,這個地方現在還有做紅茶,叫“白琳工夫茶”,名氣不大,而且滋味不怎么好喝,它的紅茶發酵,我總覺得是一種帶生的味道,還是不及武夷山的好。紅茶工藝的定型源起是在武夷山。

  在福鼎,我們去得最多的地方,或者說,讓我對白茶有顛覆性認知的,就是在磻溪、點頭這兩個鎮。這兩個鎮是海灣里面的山,還是很漂亮的,邊上就是太姥。太姥山是很有名的一個旅游景區,但是那邊幾乎沒有茶。后來有一個大名鼎鼎的牌子,在那邊的太姥娘娘殿邊上移栽了一棵白茶樹,我去看了,大概還沒有一個碗那么粗,說是有四五百年,當然我知道是個笑話。

  福鼎的白茶是非常優良的品種,也有非常獨特的功效。我發現這個茶,既有小葉種,也有中葉種,還有大葉種。它的小葉種,長得跟孔雀開屏似的,很大,但是它是小葉種,當地人叫“菜茶”,就是以前的土種;中葉種就是介于灌木和喬木之間的,這些比較多;還有一些大葉種。

 
 

 ▲福鼎白牡丹

  這些茶葉采來以后,我發現:山越高,樹越大,這些茶生長在沒有人為干預的地方,做出來的茶,除了甜之外,還有非常好的毫鮮的香氣。這是我迷上白茶的第一個原因:好喝。

 ▲福鼎白牡丹茶餅

  所以我說,茶葉最大的魅力,首先是要吊人的嘴巴,讓人產生心癮。

  隨后,我就年年去了,這里面的內容也就多了。當時的白茶,除了單芽的銀針,還有高檔的牡丹之外,很多茶我們都看不上。那時候還有壽眉,老葉子,盡管非常便宜,但是沒人喝。現在是寶貝了。

 

▲荒野白牡丹

 

▲荒野白壽眉干茶

  福鼎的茶產量當時我沒做統計,但是據當地一些國營茶廠的人說起來,每年的產量很低。主要是銷到香港、馬來西亞等地,即中國南面的南洋地區;還有一些出口歐美,歐美人認為白茶是有功效的。

  最近這些年白茶風靡,也是跟白茶的抗癌功效有關。現在這二十多,中國的茶葉復興,我看最大的一個原因,是各種不同茶類的養生保健功效。這是茶照顧人類的一個特別的東西,尤其當代人,特別關注健康和長壽。當然,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好喝。

  進入福鼎,看見很多條小溪水都很干凈,匯集處像一條河。這里面養著很大很大的鯉魚,有紅的,還有各種花色的。我說:這么多的魚干什么?

  他們說:這個是放生的。

  還有一些特殊性的地方。我在一個河邊,臨空看到一個屋子。我以為屋子要倒了,他們告訴我,這個屋子就用竹竿、樹干撐在那里,已經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了。從那個地方發出一種嘰噶嘰噶的聲音。我說:這是什么地方?

  他說:這里有好吃的。

  我說:什么好吃的?進去看看。

   結果就看到,里面有人在踩面條?;褂幸桓齬?,煮的是牛肉。他們當地人說,這叫“屁股面”。當然,這是他們的土話,不過面條很筋道。吃完面,我才真正了解里面的山,為什么呢?因為吃完面,我才看到了山里面很多年以前的、真正的野放茶。

 

 ▲福鼎尋荒野白茶

   這是我接下來每年都去福鼎做白茶的原因,也是福鼎尋茶的真正魅力和吸引我的地方。

磻溪鎮進去,我就看到一輛工程翻斗車,把那一片一片的像細干長條一樣的茶樹都挖掉,跟著竹林一起挖掉,他們要做果園。

  我就問當地人:這個茶怎么不要呢?

  他們說:產量太低了。

  然后我就上去看了,這么粗的樹桿,幾米長。我在已經挖倒的茶樹上摘下一些嫩芽葉嘗了一下,鮮甜度非常好,而且它有苦澀度,就是它的內涵成分很豐富,酚氨比也很合理。

  我說:這是寶貝啊。

  他們說:產量太低了。這個茶葉一年只能采一個春季,最多采三次、四次,有的只能采兩次左右。養護也不好弄,修剪、除草、施肥都很麻煩,沒必要,就是拋荒的茶,就是文革的時候的知青農場這些部分,這些茶樹都是解放前的。

  我說:這些東西你們要保留啊!

  當地人就說:我們是不要啊,你認為是寶貝,你花錢來買。

  我說:我買,誰來管呢?

  他說:我們可以管。

  后來就留下了第一片荒野白茶。

  

 

▲老倪尋茶福鼎

  山上的茶養起來以后,一開始制作的荒野白茶都比較難看,但是很好喝,后來喜歡的人越來越多。不少人喝到這些荒野茶以后,到福鼎去找,于是福鼎就慢慢就興起了“荒野茶”這個稱呼,那么故事就多了。

  我們山上的荒野茶就要搭棚了,茶葉可以進入采摘前的十天左右,就要有人管了,因為會有人偷采,偷采來去縣城賣賣還是值點錢的。所以有些時候我說,做好茶,會有很多的糾結在那里。原來的人工茶園也不剪了,讓它長長。大田里的這種茶原來是每年修剪的,這樣的茶園能夠產量比較高,但是發現不太好喝。于是就留著長長,就變“荒野茶”了。

  荒野茶現在越來越多,絕大多數是這些大田里不去修剪的茶做出來的,看著好像差不多。現在變成難看的才是好的白茶,這也是一種錯誤的走向。

   以前在福鼎,可以吃到很多當地的蔬菜,現在很難吃到,因為種菜的田里面都是茶園。尤其我今年去,幾乎就看不到菜園子,也看不到種莊稼,都是種白茶了,白茶好賣。而且今年白茶的價格,也是讓我懷疑要不要再做白茶了。

 ▲福鼎優質茶園

  十幾年以前,我們去白茶產區福鼎,那個時候做好一斤白毫銀針,也不要一百塊人民幣;如果是做牡丹,幾十塊;再往下做壽眉,才幾塊錢一斤。現在那是翻多少多少倍了。今年的白茶,在去年的基礎上漲價50%。像白毫銀針,品質高的荒野茶,要幾千一斤。

  我就在想,品質最好的碧螺春、西湖龍井也就是三五千一斤。而白茶賣得這么貴,產量這么高的原因,是市場需求大,很多人因為白茶的功效而追捧它。不過,在白茶確有其效的前提下,也有被越說越大、越說越玄,幾乎無所不能的夸大因素。

 ▲荒野白毫銀針

  在我整個尋茶的過程當中,幾乎都有這么一個拋物線。每一個茶區,這十多年里,從一開始的不了解到了解,從它比較原始原生的狀態到后來的人丁興旺,再后來就變成現在幾乎失控的狀態。這是我到每個茶區去尋茶,很復雜的感受。我到福鼎去也是這樣。

  何況,如果說像云南普洱茶也是炒得沸沸揚揚,但是整個云南地域非常大,而福鼎就是這么一個彈丸之地。我想,中國的白茶核心的地域就在那個地方,就那么大點地方,現在把大田都種滿了,加上福鼎旁邊的一些地域,政和、坦洋,另外就是寧德的一些范圍,也只有幾十萬畝,再這么下去,這個白茶會怎樣?

 

▲福鼎白茶主產區

   福鼎的白茶就只有這么多的產量,它的品質必須是有這樣一種地域特征。它的內含物質與它的原產地、品種、工藝是有關聯的,并不是所有的東西放進來都可以,包括福鼎大田里種出來的茶,內含成分也差。所以一個茶過度的興旺,也未必是好事。這就是我在福鼎尋茶的一種感受。

  

▲福鼎茶園

  有時候去一個地域,就像福鼎,我們喝到非常好喝的白茶,價格略微高一點也可以;但是也遇到過非常多的不快樂的事情。

   今年有朋友跟我一起去福鼎,他自己去小溜達,回過頭來跟我說:我今天買到了一批好便宜的茶,300克一片白茶,10塊錢,我說這怎么能喝呢?當然了,貴未必好,但是就十幾塊錢的茶餅,要采摘、制作、包裝,要各種電力和人工。這是什么東西?

 

 

 ▲老倪與友人尋茶福鼎

  在以前,各種品種的白茶從銀針一直分到壽眉,它的等級是有標準規范的,現在似乎越來越模糊了。同樣,白茶特有的這種外形、色澤、香氣、滋味,這些東西也越來越模糊了。這樣下去,最后導致的會是什么呢?就是我們對白茶從陌生到熟悉到喜愛,到最后,我們喝茶的人就暈了。暈的同時,我們喝茶的人最后會有什么樣的結果?我想最終肯定會拋棄。

  我尋茶福鼎十多年,今年的我感受特別復雜,我不知道我還能去福鼎多久。除了我的身體年齡之外,我想,最不愿意出現的就是:我還走得動,但是我已經不愿意去福鼎了。

 

  但愿福鼎不會出現這種情況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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